原创|现成条件具足那叫倚仗,创业靠的是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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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工作,抑或求学,还是创业,程久华都特别强调信心,她说如果一切条件都基本具备,或者说看得见成功,这不叫信心,叫倚仗。真正的信心,是这一切都看不见,而真心相信周围的一切都是上帝为你准备好的,而你,只要有勇气去接受。

 

程久华博士不小心赶上了中国乃至全球的好多历史性大事,也实实在在对她的人生产生影响。

一、人在中国

这位昔日中国黑龙江籍高考生在1987年入读上海水产大学的食品分析检验专科。

毕业季是在1989年,一个非常特殊的年份,因为特殊的历史事件,她这个上海专科生凭借在校时的良好表现,居然逆势进入北京的一家国企。当时适值技术人员青黄不接,程久华在行业会议中脱颖而出,后来负责该企业的技术和市场部分,仅仅2年多,就成为这家生物制品厂的副厂长,才23岁啊。

后来出于工作需要,她进入北京师范大学继续学习分子生物学,那时学籍要求很严,只能旁听。她后来再一次因为工作需要进入大学学习,是在近10年后的新加坡。

1994年,中国大地掀起国企改革的大潮,大量国营企业的大批职工被下岗,程久华所在单位也要求她执行这样的任务,但她一个20多岁的年轻厂长,要夺掉工作大半生的老员工的饭碗,这事她干不来。所以抵制一段时间后,程久华干脆选择了自己离开,后来进了一家外企。

顺便说一下,这段待业期间,她利用一些市场信息,靠提供试剂所需的酶,半年赚了一笔钱,然后用这笔钱买了套房,今年刚刚出售变现。房地产历史性底部,不小心又被她撞到,从而抓住了这个历史机遇。

 

二、人到新加坡

程久华1999年来到新加坡是以家属身份。对,1999年,又是一个特别的年份,新加坡刚刚遭受亚洲金融危机,哀鸿遍野,一片萧条。然而实验室出身的她却幸运地在裕廊岛一家化工厂寻得一份化验员的工作,就这样开始了她的海外闯荡生涯。

周围都是印度同事,使得她的英文口语提高迅速,“尤其是骂人”,她开玩笑道。虽然化验员的工作不起眼,但责任心是否到位,也直接影响生产经营。有一次早晨程久华接班,发现她检查的指标跟前面同事留下的截然不同,数据到生产部门,别人还责问她是不是搞错了,她认为自己严格按照化验程序执行,坚持结果没错,于是双方只好继续加大检测力度,终于发现是前一班化验员图省事、自造假数据,生产部门立即叫停本批次生产,从而为公司大大减轻了重大损失的发生。每逢轮到她化验取样,她从不偷懒,同事们也知道,这个时候找她聊天什么的,纯属自讨没趣。她常说“人在做,天在看,看的不只是做了好事坏事,天看人如何履行本份”

虽然公司没有因此额外嘉奖她什么,但是这种坚持“真理”的劲头,从来不曾离开过程久华,如同上帝的试探,一再发生在她身上,例如后面读博期间的发表论文。

公司老板建议她继续去新加坡国大读一个本科学位,她果然就利用业余(工作两班倒,家里还有孩子),在入学考试就刷下一半人的情况下,用4年毕业 。公司老板希望她还能回公司,但国大则建议她继续攻读博士。她听从心意,成为女博士,师从著名的膜科学导师钟教授。

 

三、博士之途

2005年,程久华靠国大的奖学金开始了攻读博士学位之途。开题很顺利,选择的方向是以膜技术作蛋白质药物的分离的手段。

以普通的膜来进行过滤,对于分子量比较接近的成分无法区分,所以程久华就改用离子膜电泳技术,实验结果也出奇的好。可是,在向某膜技术专业国际期刊投稿时,审稿者坚称是程久华做错或者伪造,总之他们不接受实验结果,说不可能有这样的现象。无奈,实验室为该期刊主编买了头等舱机票,请他到实验现场来看,他才承认实验的结果。不久以后,反而是论文后发出投稿的科学类期刊 Electrophoresis率先发表。再后来,又经过多少等待和煎熬,2009年的春季,在一个月内,程久华有3篇论文发表,一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架势。

从程久华的经历看,学术创新是要冒一定的风险的,除了本身的成功,还要面临巨大的被学术界认同的风险。19世纪初工程师兼学者的傅立叶提出傅立叶级数,被当时的数学泰斗拉格朗日否定了长达50年方获发表,而程久华读博期间,所经历的不外乎是洋人把持的某山头极力排挤亚洲攻势的阶段。但问题是在现实的价值判断中,发表的文章数量少就意味着在学术上前景不妙。程久华也会觉得委屈和痛苦,但关于为什么要读博,以及知识与创新的关系等问题的思考,使她选择了坚持,最终也如愿取得博士学位。

上述问题思考的结果是,首先,大学开办博士学位,社会拿出巨大的财政支持,应该不仅是为了培养一些学富五车的精神贵族,每天谈论知识,发表文章,积累文字。真正的目的在于将人类的知识承前启后,服务现实,寻找新的发展可能性,探索生路,培养社会进步的领导者。

其次,创新才是发展的根本途径,知识是创新的工具和材料。因此,创新的问题是你选择从零到一的质变,而非从一到一百的量变。选择了追求质变,就要忍受火中涅磐的痛苦。不仅是学术上的质变,也包括一个人生命的蜕变。是钟教授在久华入学之初的关于信心的一段教诲一直照亮着她这段晦暗的日子。有一次,钟教授对久华说:“一个好的研究人员,要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并且你确信那个好一百倍的结果就在那里。而你的工作就是在现实与那里之间架设桥梁,实现那个结果。”

 

四、创业之路

博士毕业后,出于“知识应该解决现实问题”的信念,她没有进大公司或者研究所,而是着手创业,希望将自己平生所学,能够化为直接解决实际问题的工具。她决定从自己的本行开始:蛋白质药物分离。

很幸运,程久华2010年创立自己公司的时候,得到了新加坡政府SPRING(新加坡标准、生产力与创新局)POC项目的赞助,她的蛋白质药物分离技术研发出来了,也取得了国际专利,可是在跟医药企业讨论应用的时候,药企的人告诉她,目前医药企业的现有技术,虽然未必有多先进,可毕竟取得了诸如FDA等机构的审批,而且系统庞大,追求稳定的药企轻易不会改弦更张。

这扇门关上的时候,药企的人给开了另外一扇窗:他们说药企的废水处理难度也很大,处理技术采纳或改善起来没那么多麻烦的程序。同时久华注意到新加坡公用事业局(PUB)正在向社会征询该问题的解决方案。

于是,又在SPRING POV项目赞助下专攻合成药物的废水处理,尤其是用膜电化学技术来处理不能被生物降解的化学污染物。

创业的过程,尤其这种科技工程类肯定没那么容易,一方面很难吸引人才,另一方面自己也得变成多面手,还得智斗各类人物(例如合同骗子)。程久华公司来来去去也有一些人了,目前专职兼职的人都有,其中一个科班出身的,因为表现踏实可靠,她也毫不犹豫地将他纳入团队一员,并给予股份。她对于团队的看法是,彼此是生存关系,因此宁缺毋滥。

还得不断摸索适合自己的销售方式,他们跟市场上的各种厂商、咨询公司打交道,发现能够及时跟进的很少,或者找的人没有拍板权。慢慢的,他们的思路变得清晰,公司的定位提供分散式工业污水处理系统,以平推流反应器(plug flow reactor)的模式专门处理化学污染;目标客户是大型合成制药厂,化工厂及电子厂。

 

五、更高更远

可以看出,没有新加坡政府对于科技型创业公司的扶植和呵护,便没有程久华创业的第一步,所以新加坡是个很好的起点。而且,相关部门的官员也常常以其凌厉的行事风格快速解决这一类公司的实际困难,所以久华对新加坡政府很感激。她也以自己的观察和思考,向新加坡政府建言,以电芬顿法(Electro-Fenton Process)为中心,组织新的价值链,创造新的增长点。事实上,电芬顿法比芬顿的使用范围更宽,也比光芬顿(photo-fenton)法成本更低。

可是,新加坡的工业毕竟太小、太窄,而且那些在新加坡的跨国公司很难有决定权,所以来自中国的程久华自然将目光转向制造大国同时也是污染大国的中国和美国。

而且,她的落地点是中国最早、规格最高也是最为成功的工业园区之一中新苏州工业园,产品对象则选择了最难对付的医药废水(医药废水也是存在于环境中的有机化学污染物的大源头)。从这样的策略看,就是挽弓当挽强,擒贼先擒王了。)

走过中国很多地方她对苏州工业园区的工作人员评价很高,也期待苏州工业园的服务精神能够形成良好的示范效应。确实,在政府的专业精神,服务素质方面苏州工业园值得其他地方政府学习。

对于科技企业去中国知识产权保障的问题,很自然的被问到,久华回答一方面他们有国际专利作保护,另外,也对他们价值链系统的不同位置进行保护,单独抄袭反应器并无意义。

当被问及女性创业是否有格外的心酸时,久华答道,除非女性自我催眠,否则就没有什么额外的限制。她本人家庭生活很好,她也很赞叹上帝让她创造两个小生命,认为女人的这个功能,不该被浪费。一个创造新生命,欣赏不同的自己,为了养育而加速自己成熟的过程是很幸福的。

无论工作,抑或求学,还是创业,程久华都特别强调信心,她说如果一切条件都基本具备,或者说看得见成功,这不叫信心,叫倚仗。真正的信心,是这一切都看不见,而真心相信周围的一切都是上帝为你准备好的,而你,只要有勇气去接受。

(成莲 蔡沁清,SinTech)